1980年9月9日上午，北京。邓小平会见美籍华人陈树柏夫妇时，谈话从一个称呼开始。面对这位既有博士学位、又任大学教授的来宾，邓小平没有随意称呼，而是认真问道：“我是称呼你教授，还是陈博士？” 这句看似平常的话，透露出邓小平待人接物的细致。陈树柏回答，希望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字。邓小平却没有马上接受，而是继续了解美国社会的称谓习惯。陈树柏解释，在美国，若一个人同时拥有博士学位并担任教授，称“教授”往往更显尊重，因为取得博士学位的人很多。 邓小平听后笑了笑，说：“那就称呼你陈教授吧。”几句交谈，本来只是会见中的小插曲，却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。谈话随后转到了陈树柏的父亲陈济棠，以及广东那段颇为复杂的往事。 邓小平对陈济棠的评价，并不是简单的褒贬。他说，陈济棠治理广东八年，确实做过一些有益的事情，广东一些年长者至今还怀念他。这句话分量不轻，因为陈济棠曾是国民党内部的重要地方实力派，也曾与共产党处在对立位置。 陈树柏听到这番话，明显感到意外。他知道，父亲在政治立场上与共产党有过冲突，但邓小平并没有因为立场不同，便否定其在地方治理方面的作为。能够把历史人物放回具体环境中评价，正是这次谈话最值得注意的地方。 陈济棠，1890年出生于广东防城一带，早年投身军界，后来逐渐成为粤军的重要人物。1929年，他在广东取得主导地位，长期主持地方政务。那个时期，广东经常受到外来军阀、地方势力和各派政客影响，局面并不稳定。 他提出“以粤治粤”，并不只是政治口号，也包含着减少外部干预、整顿地方秩序的考虑。陈济棠曾强调，民族要谋求生存，不能只依赖军事，还必须在经济上寻找出路。在他的主导下，广东修筑道路、整顿财政、发展工商业，地方建设被摆到了相当突出的位置。 有意思的是，陈济棠的政治形象并非只有强硬的一面。他重视教育，曾将教育经费列入省政建设的重要项目。1935年广东对县级经费作出分配，教育经费占百分之三十，与建设经费并列。相关资料显示，他主政时期，全省普通小学数量和在校学生人数都有增长。 这些措施当然不能脱离时代背景来理解。陈济棠推动建设，既有改善民生的考虑，也有巩固统治、增强地方实力的目的。学校增加、交通改善，确实让部分民众受益；但地方政治高度集中，军事色彩浓厚，也使这些建设带有明显的权力服务性质。 对陈济棠的评价，最容易出现的偏差，是只盯着“南天王”这个称号。这个称号说明他在广东拥有很强的控制力，也说明当时地方军政合一的特点。若只把他看成一名军阀，便解释不了广东在那几年出现的经济和教育变化；若只谈建设，又会忽略他与中央之间的矛盾。 陈济棠本人还颇信风水，民间关于他迁葬母亲、讲究命相的说法流传很广。此类故事在岭南旧社会并不少见，但具体细节多见于回忆和传闻，不能完全当作严格史实。可以确认的是，传统观念、军人权力和地方政治，在那个年代常常交织在一起。 1936年，陈济棠因反对蒋介石的中央集权政策，参与两广事变，最终离开广东。此后，他的政治影响力逐渐下降。抗日战争期间及战后，他仍在国民党政界活动，但已不再拥有当年主政广东时的实际权势。 因此，1980年邓小平对陈树柏所说的话，并不是替陈济棠翻案，也不是抹去双方过去的政治分歧。它更像是一种历史判断：一个人在政治上存在局限，并不等于其全部地方政绩都应被否定；同样，做过建设性的事情，也不能遮盖其权力运作中的问题。 会见结束后，陈树柏对父亲得到这样的评价十分感动。他年少时离开广东，对父亲主政时期的许多事情并不了解。邓小平没有追问家事，也没有展开政治争论，只从广东的发展谈起，点到为止，却把陈济棠一生中最复杂的部分，留在了几句平实的话里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