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从后备箱里那半瓶苏打水开始起疑心的。 瓶口有一圈枫叶红的口红印,浅淡,但看得分明。 副驾驶座缝里躺着一根栗色卷发,不长不短,带着一点弹性。 我自己的头发是黑的,短发,从来不烫。 我认识的人里面,只有她烫了那种颜色的卷。 那瓶水我没有扔,放回了原来的位置,盖好。 第二天早晨,我从橱柜里翻出那管芥末油,拧开瓶盖,往苏打水里挤了大半管。 黄色的油膏沉下去,晃一晃,散了。 水还是透明的,看不出什么异样。 一个小时后,唐艳红打来电话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魏莎……你快来服务区……” 我赶到的时候,救护车已经停在了应急车道上。 唐艳红蜷着身子靠在担架边,白衬衫上全是呕吐的痕迹。 丁石头站在人群里,看见我跑过来,整张脸像被抽干了血。 我还没站稳,就闻到了那股冲鼻的芥末味。 我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桶凉水。腿一软,差点跪在柏油路面上。 01 事情得从那天下班说起。 那天下午学校开教学研讨会,我提前请了假回来。 丁石头说要去邻县谈一笔农产品的单子,走之前把车停在楼下去买烟。 我拎着菜篮路过,看见后备箱没关严,露出半截塑料收纳箱。 我跟了他十几年,知道他那个习惯,后备箱从来不锁死,说麻烦。 我顺手替他掀开盖子,想把收纳箱往里推一推。 手伸进去的时候,碰到了什么东西,冰凉的,圆滚滚的。 我捞出来一看,是一瓶苏打水,开了封的,喝了大概一半。 农夫山泉那个白瓶的苏打水,不是我买的。 丁石头从来不喝这种带甜味的水,他喝茶,要么就是白开水。 我拿着那瓶水看了两眼,正打算放回去,忽然瞥见瓶口内侧,有一圈浅浅的红印。 不大,弧形的,像是嘴唇蹭上去留下的。 颜色说深不深,说浅不浅,口红那种枫叶红。 我的手指头僵了一下。 这时丁石头买了烟回来了,看见我站在后备箱那儿,随口问了一句:“找什么呢?”我把那瓶水往收纳箱底下一塞,关上后备箱,说:“你上次说的那个保温杯呢,我想用来给闺女带汤。”他说:“在我单位吧,改天带回来。” 我没有多问。 那天晚饭我做了三个菜,西红柿炒蛋,肉末茄子,凉拌黄瓜。 丁石头吃得很香,一碗饭见了底还去添了半碗。 他吃饭的时候看了两次手机,嘴角带着一点弧度,像是在笑。 我问:“怎么了?谈成了?”他说:“嗯,差不多了。” 我没再看他的眼睛。低下头往嘴里扒饭,饭粒嚼着嚼着,忽然没了味道。 那瓶苏打水像一根刺,扎在我脑子里,翻来覆去拔不出来。 第二天上班,我把那圈口红印的形状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 我看得出来那个颜色,兰蔻196,枫叶红。 我自己有一支类似的,但我不常涂,嫌太亮。 涂这种口红的女人,年龄不会太小。 中午我在食堂吃饭,教务处的刘姐跟我八卦,说隔壁年级组的张老师最近做了眉毛。 我嘴上应着,脑子却飘到别的地方去了。 上个月唐艳红约我喝茶,穿一件豆绿色的针织衫,头发新烫了卷,咖啡色偏红,阳光下带着光。 我夸她好看,她笑着问我:“ 要不要也去烫一个?那个理发师手艺不错。 ” 我说我这短头发有什么好烫的。唐艳红说:“就是要短头发才好烫小卷嘛。” 那天她涂的好像就是那种偏橘调的红,淡淡的,很显白。 我当时还问她用的什么色号,她说是闺女送的,自己也分不清。 我拿着手机,翻出唐艳红的微信头像,盯着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她和那圈口红印有什么说不清的关联。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。 唐艳红是我最好的朋友。 以前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,后来她学医,我教书。 十几年来,我们有什么话都说,谁家有个什么事,一个电话就能赶到——我怎么会想到她呢? 我自嘲地摇了摇头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 可晚上回家,我还是趁丁石头洗澡的时候翻了他放在茶几上的外套。 口袋里没有手机,只有一张小票。叠得整整齐齐,塞在内袋里。我展开一看,是邻县山水山庄的消费收据,温泉套房,金额八百六,日期是上周五。 上周五。丁石头那天跟我说,要去邻县跑一趟,谈一个订单,去去就回。结果他去了那里。山水山庄。 这个名字,我听过。三年前,那几条暧昧消息里的女人,提过一个地址,就是山水山庄。 我攥着那张小票站在客厅中央,听见浴室里水声停了。 丁石头拉开门走出来,擦着头发看我在那儿站着,问:“怎么了?站那儿干嘛?不睡觉?”我把小票塞回他外套口袋里,说:“没事,找遥控器呢。” 他打了个哈欠,进屋睡了。 我坐在沙发上,关了灯,客厅黑漆漆的。 窗帘没拉严,楼下的路灯透过一条缝照进来。 我看着茶几上那个塑料果盘,盘里放着一把香蕉,两个苹果,皮已经起了皱。 忽然想起丁石头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在家吃过晚饭了。 他总说忙。 走样的日子,原来早就有了裂缝,我只顾着埋头过,一直没有抬头看。 02 我这个人,心眼小吗? 年轻的时候别人也这么说我,但那时丁石头说这叫“ 较真 ”的“ 较真 ”,他喜欢我这点。说魏莎真,做什么都认真。 结婚十九年,日子一天天过,我渐渐不较真了。 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,比如他不爱洗脚就上床,比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