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,丁婉婷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站在小区楼下,钥匙插不进锁孔。 她抬头,阳台上晾衣杆空荡荡的,窗帘换成了灰蓝色,窗台上那盆茉莉花也没了。 胖嫂子探出头:“那户人家啊?早搬了,电话也打不通,走得急呢。”丁婉婷的手从钥匙上滑落,掌心全是汗。 她掏出手机,一遍遍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,每次都是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”。 她扶着腰,站了很久,树荫下起了风。 手机突然震了,是叶光远发来的:“安排好了,你先过来。”她攥着手机,没有动。 01 我下班回来,玄关放着丁婉婷的高跟鞋,歪歪扭扭,一只躺着,一只立着。 她这人,什么都好,就是懒,连鞋都不愿摆齐。 我弯腰把鞋子扶正,听到卫生间里水声哗啦,她在洗澡。 客厅茶几上,她的手机亮着屏,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涌进来。 我本来不想看的,但屏幕上的名字让我多看了一眼。 叶总。 “到了吗,老地方等你。” “事情沟通好了没有,记得把话带回来。”两条微信消息,带着暧昧的口吻,莫名让我心里不舒服。 我拿起手机,犹豫了几秒,又放下。 水声停了。 丁婉婷裹着浴巾走出来,头发湿漉漉的,看见我站在客厅里,愣了愣:“你回来啦,杵着干嘛?”我说,刚进门,看到你手机亮了。 她哦了一声,走过去拿起手机,低头扫了一眼,面不改色,随手把屏幕按灭了。 夜里我躺在床上一动没动。 丁婉婷背对着我,呼吸渐渐平稳。 我睁着眼,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经年累月水渍留下的黄斑。 脑子里翻来覆去,都是那两条消息。 “老地方等你。”什么老地方? 去哪了? 她出差,去的是省城,机票是我订的。 我翻了个身,心里说服自己不要多想。 结婚三年了,她虽说大大咧咧,该做的都做到位了。 逢年过节给两边的父母买东西,一样都不落。 郑冬梅几次跟我说,你小子娶了婉婷,是你的福气。 可是第二天上班,我还是忍不住去了她公司楼下。 中午,我坐在街对面的面馆里,要了一碗牛肉面,筷子一直搁着没动,眼睛盯着门口。 十二点一刻,丁婉婷从旋转门里出来,旁边走着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 她侧过头跟男人说话,笑得灿烂。 那种笑容,我见过,但已经很久没对我这样笑了。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,上了一辆黑色轿车。 副驾驶的门,是她自己拉开的。 我坐在面馆里,阳光晒在脸上,面条慢慢坨了,老板娘过来问我:“要不要换一碗?”我说不用。 下班回到家,我打开书房抽屉翻东西。 抽屉里很乱,有一天被扯断的耳机线,有几张过期的超市优惠券。 最底下压着一个旧信封,封面写着“体检报告”。 我抽出来,薄薄的几页纸,纸角有些卷了。 这份报告,是今年春天单位组织体检时拿到的。 当时我自己去的,回来没有跟她细说。 报告第三页有一行字。 我看着那几个字,在台灯暗黄的光里,心里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。 “精液常规分析:精子密度及活力显著低于正常参考值,自然受孕概率极低。”当时医生推了推眼镜,跟我说,你这种情况,想要孩子的话,建议趁早考虑其他途径。 我在电梯里站了整整两趟,才把这张纸折好塞进口袋。 回家后丁婉婷问我查了什么,我说就是常规项目,没什么问题。 我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 丁婉婷六点四十到的家,进门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,看到我在客厅坐着,表情有点意外:“今天下班早?”我说单位没什么事,就回来了。 她把水果放进厨房,又探出头:“晚上吃什么?”我说楼下新开了家饺子馆,去那儿吃吧。 她说行,转身回卧室换衣服。 我盯着她关上的房门,心里有一句话翻来覆去,一直不敢对自己说出口。 但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,吹凉了后背。 我打了一个寒颤,从这晚开始,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了,怎么看,都带着刺。 02 周末,我回了一趟老家。 郑冬梅一个人住在城南老屋里,我父亲留下的老房子,砖墙有些剥落,院子里的石榴树倒是长得旺。 我推开院门,喊了一声“ 妈 ”,没有人应。 进到里屋,看到她歪在椅子上,脸色腊黄,像是睡过去了。 我走过去推了推她胳膊,她猛地醒过来,眼神有些发飘:“哎呀,你怎么回来了?”我说给你买了点东西送来。 她挣扎着要给我倒水,手却怎么都举不起来。 我没让她动,翻了翻柜子找药。 柜子里一堆瓶瓶罐罐,其中有个药袋,上面印着“市第一医院”,名字是郑冬梅,诊断那一栏写着“慢性肾功能不全(早期)”。 时间是两个月前。 我拿着药袋站在老屋的灶台边,灶台上还摆着半碗凉掉的米饭。 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把。 妈这个人,一辈子报喜不报忧。 我父亲走得早,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,吃了多少苦从来不提。 现在病成这个样子,也没吭一声。 我坐回她床边,问:“这药是怎么回事?”她摆手:“小事,老年人哪没点小毛病,吃点药调理一下就好了。”我说:“妈,你别瞒我。”她垂下眼皮,半晌才叹了口气:“医生说要早治,拖久了麻烦。”我问:“要多少钱?”她说:“人家说,前前后后总得二十来万吧。我寻思着,家里那点积蓄,不够就先不治了。” 我听到这句话,喉咙里一股